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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如何应对IS组织的威胁

中国如何应对IS组织的威胁

在全球化时代,国家面临的威胁同样全球化。如果只是满足于在主权线内“维稳”,或将日趋不稳。很多时候,外部力量甚至以一种“树欲静而风不止”的姿态强行介入一国的内部事务。如伊斯兰极端组织IS(“伊斯兰国”)领导人近期放言要分裂中国新疆,就是一例。这一事件引发了中国国内相关职能部门及研究机构的高度重视,很多学者主张中国应一方面未雨绸缪做好反恐准备,另一方面则顺势经略中亚,以御敌于国门之外。

对此,笔者以为,跨国反恐与经略中亚,其实是两个不同层次的问题,如何连带解决,并不如初看上去那样单纯。

其复杂性来自于两个方面。其一是IS组织的特殊性,其二是该组织活跃地区的特殊性。从历史上看,中国被西面的喜马拉雅山、帕米尔高原(古称葱岭)等自然地形所遮蔽,始终难以逾越这一线,从而有效伸展国力。即便在今天的技术条件下,这个方向上的力量投射也依旧受到巨大的限制。但中亚对中国而言又极为重要,这种重要性即在于中亚是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,能源的运输、资源的流通以及军事力量的运动,都须经这一区域进行。如果全然无视这里的局势,若日后美国、俄罗斯、印度、伊朗、土耳其、伊斯兰极端势力甚至日本其中任何一股力量控制了中亚,都会严重威胁中国的安全。及至彼时,中国是前出到帕米尔高原以西进行前沿防御,还是守在今天的国境线上,再或是以玉门关为底线进行后退防御部署?这些问题看似遥远,但世事变化无常,尤其是国家间的博弈,更要未雨绸缪,需要提前思考清楚。

IS组织的特殊性

IS组织虽然标举“伊斯兰国”的旗帜,但实质上却是一个非国家组织。而当今世界仍是一个以主权国家为基本单位的国际体系,中国更是一个标准的主权国家,所以在讨论中国如何应对IS组织威胁的时候,首先要分析清楚:该组织本身的直接威胁,及该组织放在国际关系中产生的威胁。

该组织因其特殊的宗旨和目标,对很多主权国家都构成了严重威胁。如果这种威胁非常大,且不同国家承受的威胁程度又大致相当,就会导致一个反IS组织的国际集体安全机制的产生。但是,如果不同国家承受的威胁各不相同,那些受威胁程度低的国家就掌握了主动权,他们可以选择与受威胁大的国家一起反恐(如果相关国家开出较有吸引力的交换条件),但也可以采取推卸责任的策略,伺机行动。目前,受IS组织威胁的国家主要有美国、俄罗斯、印度、中国。从历史上看,除中国长期奉行理想主义的外交方针外,其余三国都奉行现实主义的外交策略。美、俄两国尤其擅长搞“推卸责任”策略。二战初期,面对希特勒的共同威胁,英法的“祸水东引”策略就是一种推卸责任,不料反被斯大林逆转,造成了1940年的灾难。但斯大林错估了希特勒的性格,又造成1941年苏德战争的被动局面。唯有美国,利用其独特的地理环境和高明的外交策略,在两次世界大战中都做得了黄雀在后之势力,成为世界头号强国。此外,印度在经历大英帝国的长期统治后,也学会了这一套列强博弈之策,不容轻视。它在冷战期间打着“不结盟”的旗帜,大搞两面获利策略,就是对美苏争霸隔岸观火,也是靠推卸责任来趁机捞取好处。

在这种情况下,中国在面对IS组织的恐怖威胁时,不应急于“头痛医头,脚痛医脚”的直接回应,而应将这个威胁放在国际格局中理性分析,先看清各国的反应再行动,不然就有可能“捡了芝麻,丢了西瓜”,徒然为他人做嫁衣。

从这角度看,我们就会发现,IS组织对各国的威胁很不平均。这些年来,美国为了在国际博弈层面获得软权力优势,一直在把自己打扮成普世价值的代表,但这也同时把自己树成了伊斯兰极端势力的靶子。这些年来,后者主要反美,就是因为美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最大目标。“911”就是这种靶子效应的产物,令美国至今难出阴影。此外,俄罗斯、印度和中国同样面对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威胁,这种威胁主要体现为外部伊斯兰极端势力勾结其国内相应势力,搞国家分裂。但因为这些年来美国成了首要目标,所以俄、印、中三国的压力无形中减弱了很多。

但是,美国并不甘心这个局面。本•拉登本身就是美国扶植起来的势力,目的是要平衡苏联在中亚的影响力,尤其是要将苏军赶出阿富汗。此外,苏联解体后,美国在车臣问题上的态度也表现出类似策略。甚至在“911”后,基辛格还是不同意乔治•沃克•布什(小布什)联合普京反恐的策略,认为美国绝不可承认车臣势力是恐怖主义势力。小布什没有听从基辛格的建议,后来就遭到了包括布热津斯基在内的诸多美国战略家的猛烈抨击。现在,布热津斯基在奥巴马内阁又握有很大发言权,这就警告中国,美国如有机会可以祸水别引,它是丝毫不会犹豫的。

同时不应忘记的另一点是,IS组织的活跃地区又非常特殊,作为“基地”组织曾经的分支,该组织正竭力在西起地中海东岸,东至中国新疆的广大范围内,开展恐怖行动。而这个地区正是当年布热津斯基所圈划的21世纪大国地缘政治冲突区,他且将这个地区称之为“欧亚大陆的巴尔干”。这就引出了另一个问题:中亚问题。

破碎的中亚

和IS问题不同,中亚问题是标准的国际政治问题。但该地区的复杂性,恰在于多了一股非常与众不同的非国家力量——伊斯兰极端势力。

从中国的视角看中亚问题,首先要看清楚的是意图和现实的关系。对于力量比较强的国家,可以立足意图来塑造现实;对于力量比较弱的国家,更多的是立足现实来修正意图。

中国当然希望中亚能够保持稳定,既没有外来强国的军事存在,也不存在扩张性强的地区霸主,从而维持资源的自由流动。但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很难。这牵涉到两方面问题,一是力量对比,二是相关力量的中亚策略。

如果客观分析当前的国际局势,就会发现,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,国力仍然比较有限。具体到中亚地区而言,虽然是个邻近性国家,但事实上,中国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中心皆在东部沿海地区。所以,将力量投射到中亚这一地区的难度极大,这是一种刚性限制。由于这一刚性限制的存在,中国在中亚局势中就比较被动。因此,在讨论中国的意图为何之前,首先应该讨论清楚的是,中亚的现状为何,其他各国的意图为何。而后,中国才能开始讨论自身应该采取的措施。故此,在中亚问题上,中国更加接近于一种“顺势行棋”的状态。

目前在中亚地区存在三股较大的力量,一是美国,二是俄罗斯,三就是伊斯兰极端势力。另外还有第二梯队势力,分别为印度、伊朗和土耳其。这后三个国家都占有地利优势,而且印度一贯宣称阿富汗是其战略安全前沿。伊朗在历史上也曾扩张到这个地方。土耳其则可以和泛突厥主义势力相结合。不过,印度被巴基斯坦问题缠住,伊朗被美国盯住,土耳其暂时还没有从历史衰落中完全走出来,还没有真正实现复兴和崛起。所以,这三个国家暂时还没有发力,还都是外围国家,真正在中亚地区有影响力的还是美国、俄罗斯和伊斯兰极端势力。

这三股力量很有趣,美国和俄罗斯属于国家力量,伊斯兰极端势力属于非国家力量。这三股力量的博弈,构成了中亚动荡曲的主旋律。

首先来看美国是如何看待中亚。对此,布热津斯基在《大棋局》一书中曾有非常精彩的论述。他将东南欧的一部分、中亚、南亚的一部分、波斯湾地区和中东看做一个区域,称之为“欧亚大陆的巴尔干”。

为什么布热津斯基要称这个地区为“欧亚大陆的巴尔干”?

自大英帝国从这一地区退出后,该地区就成为各种力量博弈的破碎地带,苏联的解体进一步强化了这一点。但更关键的是,布热津斯基希望这个地区破碎、混乱如巴尔干。布热津斯基的设计是美国应避免卷入这个“巴尔干”的内部冲突之中,同时占据外围要点,推相关国家进入乱局之中,让这些国家发生冲突,美国便可以扮演离岸平衡手的角色,互相制衡,从而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。因而,这个地区成为地缘政治的破碎地带,成为21世纪最大的冲突地带,符合美国利益,但前提是美国不能置身其中。

而希望中亚混乱的又何止美国。

俄罗斯也不希望这个地区稳定下来,至少在“光复”苏联边界之前它不希望中亚稳定下来,因为越乱越有利于其出手。伊斯兰极端势力也不希望中亚稳定下来,真稳定了它就没办法发展。这三股力量都不希望这个地区稳定下来,这地方如何能稳定?所以说,中亚“乱”是正常的,关键是这个“乱”对中国意味着什么?中国怎么在这个“乱”中间看到自己要做的事情?

最值得中国关注的一个重大事实是,布热津斯基的战略设想最终落空。落其原因在于伊斯兰极端势力以中亚为根据地,发展出了“基地”组织,采取了“911”这样一种出人意料的形式,重创了美国,进而引发美国的应激性反制行动,这就是小布什旷日持久的反恐战争。从而强化了美国与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对抗。这个对抗的实质是国家和非国家组织的对抗,其在国际政治层面上的影响对美国非常不利。因为美军一下子涌入中亚,等于是本来精心为别人挖掘的陷阱,自己却一步踏了进去,反而将猎物们全部惊吓跑了。

而美国的不利正是俄罗斯的机会。

本来,自苏联解体后,俄罗斯丢失了中亚五国,造成了其对里海资源圈控制力的空前下降,更引发高加索地区的动荡。此时的俄罗斯,内有寡头乱政,外则受到美国和伊斯兰极端势力的联合夹击。后者在车臣制造了空前的危机,前者则动辄以人权大棒干扰俄罗斯在车臣的行动,并策动中亚五国和外高加索三国对抗俄罗斯。这同样是布热津斯基的设计,并在克林顿时期得到了极大推进。

但是,“911”的发生及随后小布什草率发起反恐战争,给了俄罗斯一个百年难遇的转机。普京抓住了这个机会,和美国进行联合反恐,顺手牵羊、举重若轻地解决了车臣问题;接着又在格鲁吉亚、乌克兰问题上连出重拳,都是利用了这样一个有利的态势。

同时我们更要看到,虽然俄罗斯无法像苏联时期那样直接控制中亚五国,但仍然有很大的影响力:首先,毕竟在历史上这一地区曾长期为其所统治,深受其影响;其次,这一地区的基础设施,包括交通线路与能源管线大都由当年的苏联营建,在设计时便遵循对俄罗斯最有利的走向,若要改变,则需付出巨大代价;最后,俄罗斯至今仍然保持相当有力的军事力量,又享有地利之便。综上可以得出结论,俄罗斯在中亚地区仍然保有相当可观的影响力。

俄罗斯占有这么多优势,这些年来为什么总是在中亚的边缘采取行动,而克制住了直接进入这个地区?这恰是俄罗斯遵循的行动原则:敌人想让我做的就是我一定不去做的。所以,美国想让俄罗斯入瓮,俄罗斯就一定不入瓮。俄罗斯有好几次在中亚动手的机会,普京都克制住了,原因就在于,直接进入中亚所获得的战术性胜利,无法抵消由此而来的战略损失。美国所希望的,便是俄罗斯、中国、印度、伊朗、土耳其、伊斯兰极端势力甚至日本,都向这个中心地区聚集,当这些欧亚大陆上的强势力量互相纠缠在一起的时候,这个问题就难以解决。俄罗斯在这一点上看得比较清楚,因此俄罗斯也是采取一种隐忍的态度,并且奉行一种边缘策略,在格鲁吉亚等外围要点上采取行动,但是始终避免像当年入侵阿富汗那样再来一次针对中亚的长驱直入。这与其说是以史为鉴的反思,不如说更多的是现实局限的无奈。而正是这种隐忍,为普京等来了战略转机。

美国的两难

奥巴马上台后,面对混乱的中亚,逐渐认清小布什时期的深层错误,所以他重新以布热津斯基为师,再次调整美国的欧亚大陆战略布局。

所谓战略东移,很大程度上是美国找了个借口从中亚抽身。单就抽身本身而言,美国可以西移也可以南移、北移,总而言之不想再停在中亚、中东这一带。这时候,要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,正好在远东出现了两点情势:一方面是中国也利用了“911”带来的红利,加速经济发展,并开始为之前的长期军备落伍“补课”,连续大幅度提高军费开支;另一方面,日本、菲律宾、越南这些周边小国又利用中国所强调的和平崛起,不断挑衅中国在东海、南海的国家核心利益,使得地区问题日趋尖锐。美国就抓住了这两点,打着“稳定亚太”的旗号,“师出有名”地进行战略东移,其深层目的仍在于从这个陷阱中抽身,重新完成既定的外围战略,再次推动相关地区强势力量到这个陷阱中发生冲突。

但是,三个因素造成了美国战略东移的进退维谷。

首先,日本、菲律宾、越南等国都希望搭美国的便车,让美国和中国冲突,它们坐得渔利。一旦认清了这一点,美国就不得不承认,亚太问题远比看上去复杂,驾驭起来,力度很难把握。左袒过度,可能造成中美两败俱伤,诸小国坐得渔利;右袒过度,又害怕中国趁机崛起,成为一个放大版的“日本帝国”。

其次,伊斯兰极端势力仇视的对象很多,但是美国始终是其首要目标。其原因又非常吊诡。因为美国一直将自己标榜为现代“普世价值”的代表,在国际政治层面进行意识形态斗争时,这一点赋予了美国极大的优势,但是,这也导致美国成为众矢之的,尤其是伊斯兰极端势力的“眼中钉”。后者只要开火,优先打的就是美国,这一点让美国非常无奈。这些年,美国也是在左右权衡,要想保住意识形态霸主地位,就意味着把自己继续树成“靶子”。到目前为止,美国还不愿意放弃“普世价值卫道士”这一金字招牌,也就意味着伊斯兰极端势力仍将继续把美国当成最大靶子。

最后,尤其出乎奥巴马内阁意料的是,美国的战略东移刚完成前期部署,普京就在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动手。这次普京的力度比较大,直接就把克里米亚“拿”下来。接着,普京又要进一步“肢解”乌克兰。这一连串行动让美国始料未及,但事后想来,又都在情理之中。布热津斯基和基辛格都早就提醒过美国政府,不要轻易相信普京,不要把车臣问题等同于联合反恐。现在,历史终于证明,姜还是老的辣。小布什的眼界终究还是太小。现在,伊斯兰极端势力又开始叫嚣,虽说这一次叫嚣也点了中国新疆的名,好像也让中国感到了威胁。事实上中国要看到美国受到的威胁更大,同时俄罗斯、印度都脱不了干系。这是当前中亚形势的基本事实。

中国的选择

立足前述基本事实,再回到中国的角度,我们就会看到,中国面临的威胁是小威胁,机遇却是大机遇。

国际政治首先要遵循的是理性原则,在理性的前提下判断利害敌友。只要是害大于利的关系,都是敌对关系,反过来讲就是朋友关系。英国人说过:“没有永远的朋友,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”这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,关键在于利害,要看出利在哪里,害在哪里,利害又是如何不断变化甚至互相转化。然后中国才能正确权衡、处理利与害。

在当下环境里,伊斯兰极端势力在中亚的活动,构成了中国战略机遇的基础。只要伊斯兰极端势力还在中亚活动,美国就不敢轻易退出,只要美国不轻易退出中亚,中国的战略自由度就大大上升。

历来的联盟要想稳定长久,一定是“背靠背”的联盟,而不能是“面对面”的联盟。从这一点上来讲,中亚就是中、俄靠背的地方。俄罗斯应该面向北冰洋到大西洋的弧线,中国应该面向亚太这个弧线,双方的“背”就在中亚,双方都避免到这地方来,都不应将“脸”朝向这地方来,如此中俄关系才能稳固。但从历史上来讲,中国可以背靠中亚,俄罗斯却很难做到这一点。因为对俄罗斯而言,牵扯了太多的利害关系和历史感情在里面。俄罗斯要想重新成为一个大国,固然要在西面努力恢复当年的帝国边疆,在南面也要竭力控制里海,进而立足里海去经略波斯湾和印度洋。否则就要去太平洋沿岸谋发展,那样一来更糟糕,中俄不是“背靠背”也不是“面对面”,而成了“头顶头”。

但是,由于美国挤在中间,反而让中俄有了暂时“背靠背”的可能。同时,美国的盟友——日本与菲律宾,乌克兰和格鲁吉亚,又分别和中、俄矛盾不断,这就又为中俄联手提供了客观动力。结果就是,当中俄结成“背靠背”联盟的时候,也就是布热津斯基的大棋局崩盘之时。所以美国现在急于从中亚抽身。可是,伊斯兰极端势力的存在,使得美国根本无法抽身其外。而普京在西线连续发力、步步紧逼,让美国焦头烂额。这其实是中国的一个战略机遇,因为主动权在中国一方。中国可以与俄罗斯联合,也可以用中俄联盟为筹码与美国合作,关键即在于谁出的价高。

前文曾提及普京近年来在中亚保持极大克制的原因,这并不在于普京试图照顾中国的利益与感受,而在于竭力避免被美国诱入“欧亚大陆巴尔干”陷阱之中。而普京本人也颇值得中国予以关注,普京是个真正的战略家,行事高度理性,并不为感情所扰动。这些年来,他一直领导俄罗斯韬光养晦,在“911”事件爆发后,俄罗斯国内欢声雷动,唯有普京一脸沉痛地向美国表示慰问,并向美国开放众多军事基地,为其进行反恐战争大开方便之门。此事引发俄罗斯国内反美势力的一片哗然。但普京终究顶住这股压力,坚决支持小布什进行反恐战争,以此取得小布什的信任,使美国深陷中亚泥潭之中,而后俄罗斯方能顺势在高加索与黑海连续采取行动,这就是普京的战略手腕。中国应当注意到,不只是日本、印度和美国在鼓噪“中国威胁论”,俄罗斯甚至也参与其中。最有意思的是,当一名俄罗斯记者问普京,很多人都说美国衰落了,美国衰落之后,世界将向何处去?新的世界霸主又是谁?普京说,你不应该来问我这个问题,我不考虑这个问题,你该去问中国,这是中国人考虑的问题。当时,普京说这句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,却恰恰反映了俄罗斯的战略,就是将中国推到前面,引起各方注意,扮演挡箭牌,而俄罗斯则在中国背后真正地韬光养晦。由此值得清醒的是,中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之前途也并非一片光明。

同时,我们也要看到俄罗斯与伊斯兰极端势力的矛盾。因为俄罗斯境内也有伊斯兰极端势力的问题。苏联当年为何出兵阿富汗?也是为了打击这股力量。美国当年为了对抗苏联,有意识地扶植伊斯兰极端势力。本•拉登就是在美国扶植下壮大起来的一股力量。但现在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,美国日趋成为这股力量的首要敌人。如前文所述,大国游戏中非常重要的一招就是推卸责任。即使自己不用也要严防别人去用。即便中国的目的就是与美国相捆绑,做布热津斯基设计的东亚之锚,必要时进入中亚制压恐怖组织和俄罗斯,也一定要让美国先表态。美国不表态,不做出实质的利益交换,中国就先因为担心自身新疆地区问题而急于去中亚反恐,恰会让美国坐享推卸责任的好处。一方面中国必然同时陷入和恐怖组织及俄罗斯的双重矛盾之中,到时候将被迫依赖美国,从而丧失主动权。另一方面,以美国外交的务实传统,又必然是得了便宜还卖乖,完全不领中国这个人情。故而,在中东、中亚地区的跨国反恐问题上,如美国不急,中国更不应该急。

而美国在中亚要对付伊斯兰极端势力,在欧洲要对付俄罗斯,在远东的力量必然削弱。只要美国还在中亚存在,其他各方就不会到这里碰头,中亚就不会变成一个巴尔干,就只是美国主导下的混乱地区。只要普京仍奉行复兴俄罗斯大国地位的战略,美俄关系就很难根本缓和。这对中国是非常有利的。

从这一点上讲,在中亚地区反恐不是中国的当务之急,也没有必要害怕某些恐怖组织的宣言。不要人家一说要把新疆地区“撬走”,中国就紧张。这些恐怖组织不具备这个力量,即使有这种实力,也不会先来染指中国新疆,而很可能是再发动一次“911”。很明显的一个事实是,仅凭伊斯兰极端势力的手段与伎俩,不可能威胁中国的稳定大局,更不可能凭此便将新疆从中国分离出去。若没有外部大国的介入,没有正常形态下的国家间博弈,中国不可能被这种力量打败。所以,伊斯兰极端势力对中国国家安全的威胁终究有限。与此同时,中国应当认清伊斯兰极端势力对谁的危害最大,显而易见,美国受到的威胁才是最严重的,有这一股势力在,美国的战略设计就难以实现。如果美国此时从中亚地区抽身而出,则中亚地区很有可能蜕变为极端主义的温床,故此,美国在这一地区若即若离,时进时出,本质上是个鸡肋心态。若中亚地区不存在伊斯兰极端势力,美国早从这一地区抽身。包括邻近的波斯湾石油,对美国都是可有可无的。因为美国自身石油储量极大,又控制有国际能源市场及海上通道,在新能源开发上又走在前列。其至今之所以仍在波斯湾地区维持强大前沿存在,无外乎恐惧拉登之流的恐怖组织国家化。美国对阿富汗、伊拉克的用兵,以及对伊朗的忌惮,都在于这一点。

有时候大国博弈就要有《孙子兵法》中“不动如山”的底气。“不动如山”的前提是要先看清利害关键所在,然后才知道要保留谁,要消灭谁,要联合谁,要对抗谁。利害关系更深的国家尚且没有去抽釜底之薪,中国又何必替强者火中取栗?其实,当西部传来威胁时,中国反而应该有一种向东看的警觉。正所谓“击左则视右,攻后则瞻前”。美国固然在中亚和欧洲被牵制了相当力量,但它在东亚毕竟还有不少盟友,其中不乏最善于韬光养晦和卧薪尝胆的国家,比如日本。不要忘记,连续两次打断中国现代化进程的国家,不是英美俄法德等西洋列强,恰恰就是近在肘腋的日本。无论未来中亚会出现什么机会,日本都是中国首要的防范对象。如不能有效遏制日本,西线的局部得利,很有可能变成全局性的力量失衡。晚清在中亚与沙俄对峙,让日本趁机吞琉球、扰台湾、染指朝鲜,最终引发甲午战争,可谓血的教训。我们永远不要忘记,日本这个国家,不仅善于韬光养晦、卧薪尝胆,更善于落井下石、突然袭击。从琉球的亡国开始,日本早已一而再再而三地证实了这一点。正所谓远交近攻、一山难容二虎。无论未来中国的主要发展方向在哪里,都要先有力规制日本。否则,一切都将是水月镜花、南柯一梦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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